撐著不死 v.s. 好好活著



大熱天,禪院裡的花被曬得枯萎了。
「天哪,快澆點水吧!」小和尚喊著 , 接著就去提了桶水來。
「別急!別急!」老和尚說:「現在太陽太大,一熱一冷,它非死不,等晚一點再澆。」
傍晚,那盆花已經成了「梅乾菜」的樣子。
「也不早點澆……」小和尚咕咕噥噥地說: 「一定已經死透了,怎麼澆也活不了了。」
「少囉嗦!澆!」老和尚指示。
水澆下去,沒多久,已經垂下去的花,居然全站了起來,而且生意盎然。
「天哪!」小和尚喊:「它們可真厲害,原來它們斃在那,撐著不死。」
「胡說!」老和尚糾正:「不是撐著不死,是好好活著!


「這有什麼不同呢?」小和尚低著頭。
「當然不同。」老和尚拍拍小和尚:「我問你,我今年八十多了,我是撐著不死,還是好好活著?」
晚課完了,老和尚把小和尚叫到面前問:


「怎麼樣?想通了嗎?」
「沒有。」小和尚還低著頭。
老和尚敲了小和尚一下:「笨哪!一天到晚怕死的人,是撐著不死每天都向前看的人,是好好活著。我們得一天壽命,就要好好地過一天。 那些活著的時候天天為了怕死而拜佛燒香,希望死後能成佛的,絕對成不了佛。




苦瓜作者:張梅


那天,特地買了兩條苦瓜。苦瓜像碧綠色的紗錘子,給人印象更深的,是苦瓜的「苦」,吃不慣的人,剛把苦瓜送進口,就難堪地吐出,一張臉也頓時成了苦瓜臉,我第一次吃苦瓜時就是這樣。現在倒越吃越愛吃,不情不願到心甘情願。
生吃苦瓜,苦味最是純粹,但我喜歡清炒苦瓜。切薄片,一盤的清翠,偶爾點綴切絲的紅椒,更加好看。夏日口中寡淡無味,用鹽水漬過的苦瓜,下稀飯最好。將苦瓜大量買回,趁三伏天陽光熱烈,切片攤放在竹匾中,曬乾,青綠色轉成土灰色,二八少年成了已歷滄桑的老年人。裝入罐子,平時用來泡開水,偶爾還嚼上幾片,說能苦後回甘,滿口生津,這是從苦中品出了另一番意境。苦瓜白米粥,夏日中最為清淡的飲食,照中醫的理論,清火的最好辦法,就是苦味。在南方,苦味很多,苦瓜,苦茶等。苦瓜的苦,還是潔身自好的苦,不會把自身的苦味傳染給別的菜,這倒是君子的風度。
吃苦瓜,就像寫作,也是要吃得住清苦,坐得冷板凳,如果苦瓜加糖,配上太多的油膩葷腥,讓苦瓜沾染了太多的油氣,一入口就讓人感到畫蛇添足了。指下行文,也是最不能功利的東西,錦詞麗句的堆砌只能讓人有賣弄之感,華而不實。
歷史上吃苦瓜最有名的人物,當首推明末清初的畫家石濤。石濤不姓石。石濤姓朱,是一個前朝皇族的後裔。明亡時他才三歲,被一個太監抱出,為了躲避搜捕,保全性命,削髮為僧。悲難從一開始就降落在一個弱小的生命上,國破家亡,對於他來說是無法逃避也無法選擇的。寄情山水,潑墨作畫,搜盡奇峰打草稿應該是最好的選擇。可是年輕時的他,有著方剛血性,身處佛門卻心向紅塵。康熙南巡時,石濤兩次接駕,以為能被新朝廷容納,命運依舊對他不依不饒,依舊毫不留情地打破他那天真的想法,在京都權貴眼裡,他,只不過是一名會畫畫的和尚。
好在他適當的轉身,不必再面對俗世的炎涼,沉澱在他的畫作中,他自題也是解嘲:「諸方乞食苦瓜僧」,於是「苦瓜和尚」這一別號與他相伴。與朱耷、漸江相比,他們不甘臣服孤傲倔強,而石濤境況的起伏,出世的不甘與入世的不得像兩把利劍,一切想法都雨打風吹去,寄情苦瓜,大概也只有苦瓜的風骨和況味最適合他的人生了。
好在人生總有苦盡甘來的時候。苦瓜僧,帶著艱辛,帶著徹悟,另一個天地永遠為他敞開,繪畫史上,永遠有他剛健鮮亮的一筆。
苦瓜,這一苦後回甘之味著實進得人心




 


 





 




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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